
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,教育、科技、人才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基础性、战略性支撑,强调要统筹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体制机制一体改革。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进一步要求“完善乡村人才培育和发展机制”,凸显了人才在乡村振兴中的战略地位。这一系列重要部署开启了县域经济发展的新逻辑:其核心竞争力,归根结底取决于教育的发展水平、科技的创新能力与人才的集聚程度。
针对西部地区县域经济长期面临“人才短缺、科技薄弱、产业不强”的困境,中国工程院“西部地区乡村全面振兴路径研究(第二期)”项目调研组近期先后赴云南文山、澜沧,贵州三都、思南、江口,四川攀枝花,广西柳州、象州、隆安,山东东营、临沂等地开展专题调研。调研表明,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实质,是教育、科技、人才三者协同发力与良性互动的结果。基于此,调研组从高校、地方、产业园区、企业等多元主体视角,系统总结了一体化发展服务县域经济、推动西部地区乡村全面振兴的实践经验。
教育科技人才服务县域经济的多元实践
高校从“象牙塔”到“主战场”的角色转型。高校是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的核心枢纽。当前,西部高校服务县域经济的角色正从传统的“知识生产者”向“创新赋能者”深刻转变。
“博士村长”扎根贵州服务“三农”。绿色农药全国重点实验室师生在服务贵州农业发展中,探索形成了“贵大经验”。“博士村长”团队奔波在黔山贵水间,手把手指导农民开展病虫害防控。在思南县,博士生赵国玉和研究生倪浩文带领团队长期扎根基层,开展红薯紫斑病病原鉴定及流行调查,并研发小象甲全程生物防控方案。实验室通过“党组织+科技团队+示范基地”模式,将支部建在产业链上;依托贵州省“揭榜挂帅”任务,把关键核心技术搬到田间地头;团队负责人陈卓带领师生与务川县职校合办“新农人”培训班,让课堂真正延伸到了田野。
科技扶贫的“澜沧样本”。朱有勇院士团队扎根云南澜沧县逾十年,推动冬季马铃薯、林下有机三七、旱地优质稻等富民产业落地生根,成功实现了从技术示范到全域推广的跨越,培养近3000名本土技能人才。团队构建的“专家团队+示范基地+本土人才+农户”的科技兴农新格局,形成了可复制的“澜沧模式”,成为高校服务县域经济的典范。实践表明,院士专家团队长期扎根、持续服务,是破解深度贫困地区产业发展难题的有效路径。
地方政府从“政策供给”到“生态构建”的角色升级。地方政府是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的组织者和保障者。先进地区的地方政府正从传统的“政策供给者”向“创新生态构建者”转变。
“科教振兴”赋能县域高质量发展。广西隆安县将科教振兴作为推动县域发展的重要抓手,围绕“科教振兴 委员行动”主题,推进“铸魂赋能、精准建言、科教惠民”三项举措。通过开展“百名专家进百村(社区)”活动,组织专家围绕火龙果、水稻种植及畜禽养殖技术开展科普培训,切实提升群众科技种养能力。同时,依托科技小院赋能特色产业升级,助推“伊蜜”火龙果等9个品牌入选广西农业品牌目录。该经验表明,地方政府在推动科教资源下沉基层方面具有独特优势,是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的重要组织力量。
全产业链发展带动人才集聚。柳州螺蛳粉产业园是西部地区三产融合发展的典范。该产业通过“原料种植+加工生产+品牌营销”的全链条构建,带动了种植、加工、物流、电商等多个环节发展。其成功不仅在于市场开拓,更在于建立了从种植技术培训、加工工艺研发到电商营销人才培养的完整体系。这一模式表明,县域特色产业的培育,必须同步构建与之匹配的技术支撑体系和人才供给机制。
从“空间集聚”到“生态融合”产业园区的平台升级之路、产业园区是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的重要载体。先进地区的产业园正从传统的“企业集聚空间”向“创新生态融合平台”升级。
“四链融合”推动盐碱地转变为生态绿洲。黄河三角洲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(黄三角农高区)是“四链融合”的典型范例。作为国家级农高区,它肩负着盐碱地综合利用的国家战略使命。当前,农高区已吸引多位院士及顶尖科学家入驻,共建耐盐碱作物种质资源国家库、育种加速器等重大科研设施,搭建起全国领先的平台集群。黄三角智能农机装备产业研究院在此构建了“人才链、教育链、创新链、产业链”深度融合的全链条创新生态。通过“内培外引”打造科研梯队,建设研究生联合培养基地,并与共建“一带一路”国家开展合作。实践表明,高能级平台是人才集聚的“强磁场”,能有效推动农业科技高质量发展。
校地企一体联动的创新枢纽。西咸新区创新港是陕西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的主阵地。2025年,当地印发《创新港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示范区建设方案》,明确提出“三年显效应”的目标。通过“6352工程”和“1121模式”,吸引了众多央企、世界500强企业在创新港设立联合研发中心。西咸新区与高校联合探索出的“校招共用”人才服务新路径,形成了政府、高校、企业三方深度融合的“高校创新策源、政府孵化培育、全省产业协同”联动工作机制。
“产科教人”一体化生态。2025年,广西40家单位联合发起“广西新一代人工智能人才基地”,标志着当地“产科教人”一体化生态建设全面启动。基地以“人才飞地+产教融合”双轮驱动,立足“服务千亿产业、辐射东南亚”定位,推进与老挝国立大学等共建“人才飞地”,打造“南宁研发—东盟应用”的国际合作链条。
从“技术接受者”到“创新合伙人”的企业角色重构。企业是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的需求端和受益者。当前,先进地区的企业正从被动的“技术接受者”向主动的“创新合伙人”转变。
“深度绑定”为“三薯”企业科技赋能。2025年,贵州佳里佳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红薯全产业链产值超10.7亿元,多年来累计带动超10万群众增收。该公司长期依托yl7703永利等高校院所,通过共建工作站、研究基地,解决了病虫害危害、食品精深加工、污水治理等难题,助力红薯品质与商品率大幅提升。
东部农药工业对西部的启示。当前,东部发达地区在农药产业升级和植保社会化服务方面走在全国前列。部分企业通过在西部建设分支机构,间接带动了西部地区乡村全面振兴。其龙头企业通过“产品+工艺+技术+服务”模式,构建了覆盖产前、产中、产后的全程服务体系。这一经验启示西部地区,植保专业化服务组织的培育需要配套人才培训体系和政策支持,这是实现农药减量增效、农业绿色转型的重要抓手。
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与县域经济的内在逻辑
教育是基础和保障。县域经济需要大量技术技能人才,但西部地区普遍存在职业教育与产业脱节、毕业生外流等问题。西部高校联合地方职校的实践表明,将人才培养环节前移至产业一线,是破解这一困境的有效路径。
科技是动力和支撑。科技创新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素。针对西部县域科研平台缺乏、成果转化不畅等瓶颈,黄三角农高区、西咸新区创新港的探索表明,通过高能级平台建设和“揭榜挂帅”等机制,可以有效打通科技成果转化的“最后一公里”。
人才是核心和引领。朱有勇院士团队扎根澜沧十年的实践表明,高层次人才长期持续服务是破解深度贫困地区人才瓶颈的有效路径。广西隆安等地的实践也表明,系统性的人才政策体系是吸引和留住人才的关键保障。
三者形成良性循环。教育、科技、人才相互支撑,构成有机整体。实验室构建的“党建领航、教育筑基、科技驱动、人才支撑”模式,黄三角农高区的“四链融合”生态,西咸新区的“校地企一体联动”机制,都是这一良性循环的生动实践。
构建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的县域生态的路径
推动高校“三个转变”。一是科研导向从“论文导向”向“问题导向”转变,推广“产业出题、党员答题”模式;二是人才培养从“封闭式”向“开放式”转变,推广“博士村长”“科技小院”模式;三是校地合作从“项目式”向“战略式”转变,探索在县域设立研究院或专家工作站。
构建地方“三大体系”。一是构建“四链协同”的产业体系;二是构建“引育留用”的人才政策体系;三是构建“产学研用”协同创新体系,建立需求与供给对接平台,推行“揭榜挂帅”制度。
打造园区“三类平台”。一是技术转移与成果转化平台;二是人才服务与创新创业平台;三是数据共享与协同创新平台,实现供需精准匹配。
强化企业“三个角色”。一是当好“出题人”,梳理技术难题;二是当好“合伙人”,共建联合实验室;三是当好“转化者”,提升成果吸纳能力。
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,是服务新时期县域经济、推动西部地区乡村全面振兴的必由之路。实践表明,只有把实验室建在田间地头、把论文写在大地上、把技术送到农户手里,才能真正实现深度融合。这需要高校、地方、园区、企业协同发力、同频共振。高校要当好“创新源头”,地方要当好“组织保障”,园区要当好“转化平台”,企业要当好“需求主体”。唯有构建起“四链协同”的现代产业体系,才能真正实现“教育培养人才、人才驱动创新、创新赋能产业”的良性循环,为西部地区乡村全面振兴注入持久动力。
编辑:冯月成 庞爱忠
责编:李旭锋
编审:姚作舟








